石油产业几近崩塌 委内瑞拉掘金维生


时代周报特约记者 侯明钰

世界上石油储备量第一的国家,如今穷得连石油都无法生产了。

从西部的马拉开波湖(Lake Maracaibo)到东部的奥里诺科(Orinoco)石油带,委内瑞拉废弃的油井在阳光下锈迹斑斑。

据《华尔街日报》9月8日报道,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正处于77年来的最低点。由于连年管理不善,加之新冠肺炎疫情以及美国的经济制裁,该国石油工业陷入了史无前例的艰难困境。

目前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仅为10万―20万桶/日,而一年前为77.5万桶/日,且仅为十年前的1/7。市场研究机构分析师IHS MARKIT表示,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可能很快就会降至几乎为零。

石油工业萎靡不振,经济也是雪上加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委内瑞拉的GDP将在2020年收缩15%,2021年再收缩5%。

“全世界有20%的石油在委内瑞拉,但如果这些石油不能卖钱又有何用?”委内瑞拉前外交官卡洛斯·门多萨(Carlos Mendoza)感叹道,“我们将进入一个后石油时代。”

边境汽油短缺

做了长达15年汽油走私生意后,阿尔巴拉辛(Albarracín)今年终于决定金盆洗手。倒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在过去一年里,委内瑞拉根本没有汽油可以运出去”。

在此之前,阿尔巴拉辛和走私犯开着车,特地避开加油站,将委内瑞拉国内价格便宜的汽油,走私到临近的哥伦比亚小城,借此大赚一笔。

然而现在,委内瑞拉的石油工业已经崩溃,许多炼油厂关闭,根本无法生产出廉价的汽油。

另外,委内瑞拉政府缺乏进口汽油的现金,加上美国针对石油行业的制裁,导致委内瑞拉国内长期燃料短缺。在委内瑞拉的国内黑市上,每加仑汽油的价格飙升至10美元,再也没有廉价的燃料可转售至哥伦比亚。

在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边境,大约有1300名类似的走私者被迫转行,此前,因为走私而生意寥寥的加油站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

一位两地跑的卡车司机抱怨说,加油站的汽油比之前的走私汽油价格高出两倍不止。

当地还有一个匪夷所思的转变,有人将哥伦比亚的天然气违禁带入委内瑞拉。“最近二三个月一直有人从哥伦比亚走私天然气,因为在委内瑞拉,真的很难找到汽油。” 阿尔巴拉辛感叹道。

如果将国内钻机数量用作衡量石油行业活动指标的话,截至2020年7月底,委内瑞拉已经没有任何正在运营的石油钻井平台,只有一台在运营的天然气钻井。相比之下,去年同期共有25台作业钻井,而10年前则有70台。

美国多年对委内瑞拉实施石油禁运,相当于扼住了该国经济发展的咽喉,使后者石油出口量不断下降。

在委内瑞拉的石油业一落千丈的同时,美国持续加大了对委内瑞拉的制裁力度,旨在切断委内瑞拉首都加拉斯加与全球市场的联系,并阻止其获得资金来迫使执政党下台。

委内瑞拉现任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 Moros)的盟友、卡韦略(Diosdado Cabello)近期电视上露面时说:“委内瑞拉自去年10月以来没有从石油行业获得过正式收入。”卡韦略称:“和美国的战斗并不容易。”他还说: “除非你选择放弃。”

天选之子坠落

“石油并不是黑色的金子,而是魔鬼的粪便。”欧佩克创始人之一、委内瑞拉前石油部长佩雷斯·阿方索曾发表了这样的警世之言,彼时,委内瑞拉人民还在享受着石油产业繁荣带来的巨大财富,完全没有预见到惨淡的今天。

拥有3200万人口的委内瑞拉,曾经是拉丁美洲人均GDP最高的国家。这个国家位于南美洲大陆北部,其石油、天然气、黄金、白银、铜和铁的储量位居世界前列,可谓是“躺赢”的天选之子。

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不断推动油价飙涨,委内瑞拉凭借世界第一石油储量的天然优势,靠出口石油赚取大量外汇,一度获得“南美沙特”的称号,并跻身全球最富有的20个经济体之一。

1998年,雨果·查韦斯(Hugo Chavez)赢得总统大选,开启了玻利瓦尔革命。他上任后立即推出了新的宪法,重点是建立国有经济,用国家丰富的石油财富为社会提供福利。

2001年,查韦斯颁布《碳氢化合物法》,将私人石油公司的开采税提高至30%,规定国家石油公司在各石油公司中至少占51%的股份,借此实现了“石油完全主权”。与此同时,诸多行业也实行了国有化。福利政策全面推行,却也埋下了恶性通胀的种子。

2008年,多年的通胀彻底摧毁了委内瑞拉人民对本国货币的信任,很多人跑去换美元。在前所未有的恐慌下,政府不得不实施外汇管制。缺少外汇的企业无法进口商品,物价一飞冲天。

祸不单行,国际油价在2014年开始了漫长的下跌,成为了委内瑞拉经济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近几年美国愈演愈烈的制裁措施,委内瑞拉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经济的寒冬中。

大肆开采黄金

石油收入骤降,委内瑞拉国政府不得不寻求其他收入来源,黄金逐渐成为委内瑞拉重要的经济生命线。

据彭博社报道,在2018年11月,面对经济每况愈下,马杜罗宣布了“黄金计划”,该计划将使委内瑞拉从2019年开始每年获得约50亿美元的利润。马杜罗表示,“黄金将加强我们的国际储备,并将增加国家财政收入,”他表示,十分欢迎来自全球各地的投资者加入奥里诺科矿业公司和他的黄金计划。”

委内瑞拉政府将盛产黄金的奥里诺科矿区划为“战略开发区”。在矿区周边地区,黄金已经取代了几乎一文不值的玻利瓦尔,甚至连理发的费用都用黄金报价。在国际贸易方面,委内瑞拉的黄金是按吨出售的,这是它为数不多的外汇交易方式之一。

今年经济学家路易斯·维森特·莱昂(Luis Vicente Leon)甚至表示,委内瑞拉的石油收入甚至可能不及金矿开采、海外务工者收入汇回等其他规模有限的收入来源。

目前委内瑞拉矿区的面积从33926公顷扩大到116655公顷,相当于16万个足球场的大小。

黄金的大肆开采或许可以看作委内瑞拉心怀不甘的挣扎,但不论是黄金还是石油,其本质都是通过贩卖自然资源谋取利益。

这种经济模式异常脆弱,近20年来委内瑞拉屡战屡败的石油贸易即可说明一切。从天选之子的优越到四顾茫然的困局,被虎狼环伺的委内瑞拉前路依然危险重重。

对于一个几乎所有硬通货收入都依赖石油的国家来说,这是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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